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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当我遇见你(同题征文·小说)_7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逃不开一世承诺,你在不远的地方等我,相思锈成了锁;誓言瘦成了梭,多少话语凝噎成寂寞;所有的所有,不盈一握。

——题记

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,经常地惊慌失措,分不清自卑和自尊,用所谓的骄傲掩饰自卑。这一切都源于我的出身和成长环境。听长辈讲起我的祖上是名门望族,在我曾祖父以前都极其繁盛。到我曾祖父这一代慢慢中落了。据说曾祖父是个乐善好施的文人,每隔半个月都会在村东头的寺庙里施粥。这一善举得到父老的好口碑。

这个善举维持到曾祖父纳了个小妾以后。那一年五十七岁的曾祖父娶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,姑娘长相极其娇艳,一对桃花眼摄人魂魄。曾祖父对她宠爱有加,这位小妾仰仗着丈夫的宠爱,很快操纵家里大权,先取消了每隔半月施粥。这一年冬天特别冷,有一个小乞丐经常在曾祖父门口讨饭,曾祖父每天都让下人给小乞丐吃饱,再捎回去一个馒头。这事让那小妾知道了,她怀疑小乞丐是曾祖父的私生子,让下人毒打了小乞丐,小乞丐由于受伤,无法乞讨,冻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。也就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,这位小妾死于难产。说来也怪,从此曾祖父就家道中落了,几房孩子先后病死,勉强落得我爷爷一根独苗传宗接代。

我爷爷的青年时代,家中贫困,三十岁才娶了我的奶奶。奶奶是二婚,成婚几年没有生养,被男方休回娘家,经人撮合,嫁给了我爷爷。不曾想成亲就来个进门喜,头一年就生了一个女娃娃。接着我奶奶又给我生了三个姑姑,四个女娃娃,没一个能讨我爷爷欢心。生了四个女娃娃后,我奶奶七年没有生养,在我爷爷几近绝望的时候,我爸爸来到了这个世界。爸爸的到来,让爷爷简直欣喜若狂。爸爸生就一副好面孔,从小就眉清目秀,鼻直口方,唇红齿白。爷爷和奶奶对爸爸这个老来自子疼爱有加,含在口中怕化了,捧在手心怕摔了。

我的父亲从小过着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生活,四个姐姐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,父母把他当珍宝一样疼着。我的父亲青年时期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小伙子,以至于让我骄傲美丽的母亲,对他一见钟情。直到母亲和他结婚,过上烟火人生,我母亲才发现,我父亲除了一副好皮囊,一无是处。手不提篮,脚不走远,油瓶倒了都看不见。尽管如此,我母亲不能有一丝埋怨,否则会遭到我爷爷奶奶一致的口头讨伐。我父亲有好的口才,好像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,天文地理,人文国际,形势走向。父亲每天在人群、饭场和人打嘴仗。他说起什么都头头是道,可是干起庄稼活,他就像被霜打了一样。我的母亲出身较好,长相甜美,皮肤细腻、精致,自从嫁给我的父亲,吃尽了苦头。一家十多亩农田全部落在母亲一人的肩头,爷爷奶奶年过花甲,并且相当护短,不能听得母亲说父亲半句不是。

八十年代末期,母亲怀上了我,可是她依然逃不开农活的牵绊。农历九月,鼓着大肚子摘棉花的母亲有了阵痛,在地邻居的帮助下在乡卫生院生下了我,我的爷爷奶奶因为我是女孩,没给我母亲一个好脸色。满月里,我的外婆和姑姑们,把我家棉花的棉桃摘到家里,闲不下来的母亲,在月子里还偷偷下床剥棉花,那时候已经初冬,以至于我的母亲落下腰疼的病根。为了传宗接代,妈妈被奶奶逼着,早早给我断奶了,在我两岁的时候,妈妈给我生了一个小弟弟。

弟弟的到来,让爷爷奶奶欣喜若狂,却仍没有激发父亲的奋斗、动力,他依然慵懒、散漫。这些我的母亲都忍了、咽下。我和弟弟慢慢长大,我们俩相继都到了读书的年纪。妈妈用她的巧手给我和弟弟缝制了书包,一点都不比别人家孩子买的书包差。可是我的父亲太懒惰了,他不想种地,冬天怕冷,夏天怕热,想取巧做生意。由于他生性慵懒,做什么赔什么,可他又不想出去打工,于是他对我的母亲说别让赛男和高男读书了。他此话出口,让我的母亲对他彻底死心了,母亲下定决心和我的父亲离婚。母亲的离婚理由竟然是,父亲体弱,她已经五年没有过正常的性生活了。这个离婚理由在九十年代的农村,顿时炸开了锅。成年后的我经常想,母亲之所以用这么狠的理由,大概是失望到极限,想尽快地和父亲一刀两断吧?

年长点的人说我母亲不要脸,没有正常睡过觉,俩孩子是哪来的?年轻的女人看见我母亲都躲得远远的,说我母亲心狠。当然也有邻居说公道话的,他们眼看着我母亲这几年吃的苦受的气。也许母亲的离婚理由是真实的,因为母亲和父亲离婚相当顺利。母亲带走了我,我可怜的弟弟判给了父亲,母子分离的痛苦是我的母亲没有想到的。那一天秋风凛冽,八岁的弟弟抱着母亲的腿,哭得死去活来。嘴里喊着妈妈,妈妈,不要离开我,不要丢下我。母亲抱着他在他耳畔说:“宝贝,妈妈过的好了一定来接你,宝贝等我啊……”

母亲的再婚速度,出乎意料的快,母亲和父亲离婚的第二天,带着我住在外婆外公留下的屋子里。提亲的人就接二连三,踏破门槛,母亲挑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:离异,带有一子,男孩比我小三岁,家境良好。男方做生意,比母亲大两岁,母亲觉得双方都有孩子,不再为生育纠结。不曾想,尽管如此,两个重新组建的家庭仍有诸多烦恼。那个男人总是怀疑我的母亲不给他孩子吃饱饭,他对我始终没有亲情,对钱财看的很紧,看见我就像陌路人。每天早上母亲目送我一个人背着书包,走在太阳底下,竟然没有一个孩子,愿意和我作伴。直到有一天我哭着对母亲说,我想回家,想我的弟弟,同学们不喜欢我,他们喊我拖油瓶。瞬间母亲惊呆了,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错了,她之所以离婚改嫁,无非是想给孩子一个好点的生活环境。如今却和儿子骨肉分离,女儿生活在她再婚的阴影下,母亲决然带着我回到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里生活。因为和那个男人并没有结婚证,也没有财产的纠纷,妈妈很快自由了。四个姑姑带着弟弟轮流来喊母亲回家,母亲不为所动,她单等父亲亲自来接我们母女。

终于我的父亲鼓足勇气来接我和母亲,我的舅舅舅妈,轮流把他骂了一遍,我母亲什么都不要求,只要求他永远别再说不让赛男和高男读书这句话。四个姑姑帮我家重新修建了五间红砖红瓦的走廊房子。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新房子,住在新房子里,母亲的心好像并没有敞亮。十一岁的我在心里发誓我长大一定要挣很多钱,帮妈妈把盖房子的钱还给姑姑们,好让母亲扬眉吐气。我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,母亲披麻戴孝,哭得痛彻心扉,催人泪下,可是村里的人都说母亲是假惺惺,是呀,除了我谁能懂得她心里的苦呢?我对弟弟说:“高男,咱们一定要好好学习,读书是咱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,咱们一定要给妈妈争口气!”弟弟郑重地点头。

我和弟弟拼命读书,母亲拼命打工赚钱,母亲懂得青春期女孩的爱美之心,她总是把我打扮的体面。她参加了建筑队,干着和男人一样的体力活。由于她长相甜美,身子娇小,加上她那段不算光彩地经历,让很多男人对她想入非非,遭到拒绝他们又会说我母亲装什么假正经。人性的丑陋有时候是难以想象的,关于我母亲的各种版本的谣言,一时传开。我和弟弟也遭人指指点点。我们总是相互陪伴走在上学的路上,别的孩子看见我们都是躲得远远的。

但是我和弟弟遗传了父母俊美的外表,弟弟清新挺拔,英气逼人,我娴静洁白,亭亭玉立。我们努力学习,上进用功,开始是为了给母亲争气,后来知识开拓了我们的眼界,让我们欲罢不能地爱上了学习。虽然我的学习成绩从小学到大学都是最优秀的,可是童年的阴影,时常让我自卑,尤其儿时喊我拖油瓶的那些孩子,在我初中和高中的生活里经常遇见。看见他们,我心头的疤就会像撕裂了一样疼。

直到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国内的名牌大学,一年后弟弟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国航空学院,我们顿时成了村里的焦点,成了议论的对象,褒贬不一……远离家乡,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我才敢抬起头。忽然我觉得天那么蓝,云朵那么白,生活那么地美好。正值豆蔻年华的我,愈发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美丽。揽镜子自照,镜中的我眼神迷离朦胧,红滟滟的嘴唇,乌黑的长发,这些青春而又天然的点缀,衬托着我雪白的肌肤,成了大学校园美丽的风景线,也成了众多学长追逐着的风景线。第一次遇见漓江是在篮球场上,他滚落在我脚下的篮球为媒介,虽然我没有为篮球的主人停留半刻,漓江还是对我进行了疯狂地追求。教室的门口,学校食堂的路上,女生宿舍楼下……到处都是漓江等待的身影。可是我没有一般清纯女孩的浪漫,我是最务实的女子,单听漓江的名字就知道他是南方的孩子。在我遥远地故乡,有一个最爱我的母亲需要我来照顾,每当想起她为了供我和弟弟读书,拼命打工赚钱,苦难让她失去美丽,失去健康。我怎么可以自私地来一场异地恋?无法长相思厮守,没有结果,我就干脆不让它开始,省得到了最后遍体鳞伤。同宿舍姐妹都说我心狠,忽然让我想起当年一步走错的母亲,我仿佛看到夕阳下母亲步履蹒跚的孤独身影……

漓江的老家是桂林的,他出生于商贾世家,又是独子。外表阳光,身材挺拔,是学校篮球队的,高我一届,是众多学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。像我这样出身复杂的女孩,在他面前我有深深地自卑感,当然拒绝他的最大原因是异地。我自己问自己,如果漓江是我的老乡,我就能接受他吗?我会不会更加自卑呢?漓江问我他哪里不好,他可以改,我说你能改变你的出生地吗?你能改变你是独子必须承担的责任吗?他说在这个年龄不是问题,身高不是距离,连性别都没什么了不起的新恋爱时代,异地有什么大不了呢?他说他的父母愿意和他去任何一个城市,大不了南北方都买房子好了,反正他们家正想向北方发展呢。我被他逼得急了,口不择言地说:“我不喜欢你太花心,身边围着一大群美女,我没安全感。”他说他改,明天就公开宣布漓江只爱赛男,只属于赛男一个人的,除赛男以外的女性请回避。他还调皮地站在凳子上发誓,从此养宠物都不再养雌性的,种花也得让它开成光棍,都得一朵一朵的开。

我还要说些什么呢?我还有什么理由可说呢?在一个细雨朦胧的周日午后,我和漓江面对面喝着咖啡。我最怕这样的天气:自在飞花轻若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。那一滴滴的雨,密集的如同我童年里难捱而漫长地时光。我含着热泪,对漓江讲述了我苦恼的童年,和悲苦的母亲,以及这么多年来童年阴影带给我的自卑。漓江听完我的故事,一把抓住我冰凉地手,他说傻丫头,这不是你的错,我觉得你的妈妈真伟大,让我替她爱你保护你,然后和你一起孝敬她不好吗?瞬间我有些动摇、动心。可是十几年来压在我心头的阴影还是让我摇头,漓江坚定地说:“我等你!”

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,年假和暑假我都选择打工。所谓的打工也就是做家教,要么做护工,帮助工作繁忙的人家护理病人。2014年的年假,我照例没有回家陪母亲过节,通过家政公司,我找了一份护理工作,令我没想到的是护理对象,竟然是世界五百强江山文化传播公司、旗下的最大最强的分公司逝水流年文化影视传播公司、的副董事长鸿渐先生。鸿渐先生爬山的时候摔伤了腿,正在恢复阶段,我是帮助他做肌腱康复的。

第一次见到他,蛮紧张的,没想到他谈笑风生,平易近人,我一下就没了距离感。帮助先生做肌腱的那段时间,我学到了很多,先生的历史知识尤其丰富,我也很喜欢文学,喜欢写点小文字,很快我们就成了忘年之交,渐渐地无话不谈。我喊他鸿渐老师,他亲切地喊我男男,还夸我名字起得好。他说:“赛男,赛过儿男,但是还要留着女子的温婉、细腻、感性。”我特别喜欢听鸿渐老师讲历史,鸿渐老师说我性子稳重,比一般女孩子多了一份沉着,但是有些太少年老成,缺乏同龄人的天真,灵动,这样也不太好。就像他的女儿,和我差不多年龄,像只快乐地百灵鸟,走路像飞,说话像唱歌。

不知道为什么,从来不喜欢倾诉的我,向鸿渐老师诉说了我的童年、我的母亲、和我的恋爱、我的纠结。然后我泪流满面。我不明白为什么,即使在漓江面前我都强忍着眼泪,却在鸿渐老师面前,如此痛快淋漓地诉说、哭泣。就连鸿渐老师的妻子都笑着说过我俩是志趣相投,忘年之交。鸿渐老师听了我的故事,沉思了一会说:“孩子,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承受的,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,你总觉得你的母亲受了太多的苦,但是她草率地离婚就走错了,不过她也受苦了;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,也许这是她该承受的吧!人应该懂得,命运可以改变,但不能走捷径;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,向前看吧,漓江是个难得的好青年,你要珍惜,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,至于将来,就走着说着、顺其自吧……”我平静地听着老师的教诲,忽然想,这样的情景不就是我人生里所缺乏的吗?这不就是父亲的教诲,女儿的聆听吗?

春节很快过完,我告别鸿渐老师和师母,不知道为什么,我的心又慌张,又期盼。我期盼能够快点见到漓江,又害怕他春节回家之后,改变了主意。虽然我说过,没有结果,就不让它开始,可是它竟然在我心里不知不觉已经生根发芽。在车站,终于见到漓江了,穿着黑色羽绒,围着白色羊绒围巾的他,看起来阳光又帅气,看到他感觉天空忽然变地明亮起来!可是他的身边怎么有一个女孩,一个美丽、灵动地女孩。飘逸地长发,闪亮地眼眸,身上有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快乐、洒脱。忽然我的心疼痛起来,痉挛起来!我感觉爱的萌芽刚刚露土,又被生生掐断!我转身,泪水开闸,瞬间倾泻,感觉万里长城忽然坍塌,重重地砸在我的身上,可是身体却麻木地失去痛感,疼痛的却是沾满砖块、石灰的心脏,我忽然失去勇敢,天旋地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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