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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不如唱歌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谢余把车停在一个长椅旁,手抓着车把,一只脚蹬在椅子上。快到晚饭时间了,公园人不多。身后的丁香树散发出浓郁的香味,一侧是修剪成矮墙的树丛。长椅的位置隐蔽性很好,还不影响视线。他四下又看了看,下车在长椅上坐了下来。不到一分钟,从椅后的扯起一根狗尾巴草又站了起来。时间已过了一个多小时,该出现的身影仍旧没出现。手机响了起来,他母亲在里面叫,吃晚饭了,还不回家吗?

谢余咬着牙粗声向电话里送去两个字,我回!忿忿地跨上自行车。天上没有一丝云。

走在车前悠闲散步的人群,让谢余想撞上去。他一边蹬着车,一边幻想那些人倒在地上,各种姿态,各种痛苦的叫声和表情。他吹了声口哨,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
晚饭很简单,一荤一素两个菜,仍旧是吃饼。家里乱七八糟,他母亲坐在沙发的脏衣服堆里看电视。烫过的卷发已经塌下去,胡乱用了个卡子束在脖子后面。

就知道吃。他母亲恨恨地把电视遥控器扔在茶几上,起身过来吃饭。一边说,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,又跟我提西郊那块地,真无耻。谢余对着桌上的菜,一声不响。

菜炒咸了。他也懒得说。一旦说起来,最终都会是他父亲造成的,已搬出这个家一年多的父亲。她母亲坚决不肯离婚。

你说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,啧啧。他母亲鼓着腮吃着,盯着他说。

那你干嘛不同意离婚。谢余恨她总是盯着自己看。

你个混蛋东西,你有没有一点脑子,我能答应吗?我凭什么便宜他……

谢余在他母亲的骂声中,吃完饭,回了自己房间。他母亲仍坐在餐桌前,仿佛对食物有恨,直至全部消灭干净。他的门玻璃上映出她穿着花睡衣的侧影,塌着腰,歪着头在发呆。又胖了。

谢余打开电脑,登陆游戏。他的手烦躁地敲着鼠标,他母亲的声音又传过来。说,假期作业写多少了?就知道打游戏。哼,他冷冷地从鼻子里喷出道冷气,把鼠标一丢,起身去厨房洗碗。

厨房是阳台改造的,灶在窗下。窗玻璃上满是炒菜溅上去油点。窗开着,三个时尚的年轻男人在搬行李。谢余伸脖子又看了一眼,认出是附近一家理发店的师徒。这是幢有二十多年楼龄的老楼,多数房子都租出去了。

洗好碗,谢余重在电脑前坐下来,听到母亲在客厅里打电话。

啊哟,那时候他是个什么东西,一个烧锅炉的……他母亲什么都要省,唯独不心疼电话费,反反复复跟不同的人说他的父亲。开始有些话还避着他,后来也不管了。屋里闷热,谢余的心里乱糟糟的,拿起车钥匙刚走到门口,被他母亲叫住。他母亲一只手堵着话筒,偏过头瞪着他,数秒后恨恨地说,早点回来。

谢余下到二楼,“嘘”地一声口哨叫住了他。回头一看,一户人家的门开着,里面站着两个人,正是在搬家的理发店的徒弟。穿着黑背心的一个,又短短地向他吹了声口哨,说,小兄弟,家里手钳子拿来用一下。谢余想说家里没有,犹豫了一下,回身上楼去家里拿了来。接着黑背心又说,去再拿几个小钉子。又往返了两回拿工具。没有,两个字悬在谢余的舌尖,没有吐出来。他进屋随便看了看,床上竟也铺着跟他家一样的大格子棉床单。两个人在修理一个旧衣柜,应是房东的。他们互相说着话,并不理他。衣柜的质量很差,钉子没法钉进去,两人索性用胶带把柜门随便粘了粘。谢余等着拿工具,那两人又想起来,店里的柜门也有一扇坏了。

穿黑背心的说,跟我走一趟吧。谢余觉着嗓子不大舒服,点了点头。因为是垂着头,点了后,头更低了。黑背心笑了,搂了搂他的肩,对另一个人说,这小兄弟我喜欢。黑背心偏向一边的黄发碰到了谢余的脸,有些痒。

理发店在附近算大的,学徒有四五个。谢余跟在他们俩身后,到店门口突然站住,他父亲在里面,正准备出门。他迅速闪身到旁边的小商店里。他父亲是半个艺术家,能写会唱,从家里一搬出去就留起了大波浪卷发。微胖的圆脸,刮干净胡子再配上那头发,活脱一个大妈。谢余透过玻璃门的广告画缝隙,看着父亲上了摩托车,向后抖了抖钢丝一般硬的大发卷,脚下一蹬,走了。有一段时间,他很想跟父亲认真地谈谈,生平第一次用成年人的口气,劝劝父亲。真见了面,酝酿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,又莫名地觉着都已说过了,只剩下怨恨。他从小商店里走出来,犹豫要不要进理发店,怕理发店里正在议论他父亲。他将手插进裤袋里,对准地上的一根雪糕棒,一脚踢出去。旁边猛然窜出一只小白狗,奋力扑向那根雪糕棒。

嘿,进来。黑背心从理发店里出来,向谢余吹了声口哨。

理发店不算大,五六张座椅。师傅正指挥着一个学徒给一个女顾客吹头发。吹风机呜呜地叫着,伴着嗡嗡的说话声,有种浑浊的生机勃勃的热闹。谢余喜欢热闹,全世界都热闹着,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。他四下里看了看,看到旁边镜子里,一个塌着肩的少年。忙转过头去。自己竟然这样不堪入目。他垂下头,用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,一偏头看到门旁的柜子前倚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,正在同黑背心说话。其中一个竟然是庄姗姗,今天空等了一场的人。这么巧。

庄姗姗穿着条背带牛仔中裤,一只手挽着一个女孩子,偏着头,向黑背心伸着一只手嚷嚷着说,打赌,打赌。黑背心摇着头,边笑边伸出手拍了拍庄姗姗的头说,小丫头懂什么。庄姗姗扭着身子转脸发现了谢余,意外地愣了一下,随即是一脸惊喜,跑到谢余身旁,抓住他的胳膊,问,你怎么在这儿?她凑得极近,几乎要贴在谢余的身上。谢余懵了。庄姗姗反倒更近一步隔着T恤在他背上掐了一把,笑着又一瞪眼说,下午怎么没见你?说着又向他皱了下鼻子,眼睛向黑背心扫过去。

黑背心全不在意,同另一徒弟用带来的工具,开始修理衣柜门。庄姗姗仍旧抓着谢余的胳膊,尖尖的指甲留下奇异刺痒。她向黑背心说,嘿,你对我哥们客气点。黑背心歪嘴笑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她转头又问谢余,下午哪去了?谢余支支吾吾撒谎说,自己下午有事没去……他的话还没有说完,庄姗姗放开手又回来她的女伴身旁,俩人一边耳语一边吃吃地笑,专心看黑背心修理衣柜门。黑背心大约有二十二三岁,虽然个头不高,举手投足间酷劲十足,半长卷发,根本就是韩剧里的花美男。谢余简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呆站了片刻又似乎有些明白了,心里只想马上走掉。

谢余刚跨出一步,已来不及了。他父亲急匆匆地抱着摩托车头盔走了进来。哎呀,墨镜忘了拿了……你怎么在这?他父亲仿佛不大认识他似的,瞪着他问。旁边有人递过了眼镜,问,认识啊?答,我儿子。一瞬间,谢余觉着几乎要晕厥过去,自己成了焦点。

吹风机停了,有意还是碰巧?有笑声,笑什么?

他父亲是个大块头,穿着件鲜艳的大红格子衬衣,周身散发着刺鼻的香味。戴上墨镜后,将两手只叉在腰间,还有那一头卷发,在众目睽睽之下,定定地看着他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问,理发?他像个痴呆儿,傻愣在那里。他父亲往庄姗姗那边看了看,将二十换成了一百,扔在收银台上。向众人摇摇头又耸了耸肩,像是个疼爱儿子又拿儿子没办法的好父亲,转身走了。

诸人望向谢余的目光几乎杀了他,他命悬一线,通红着脸片刻后,突然直挺挺地走出门去。不知怎么的,就碰到了摆在门口的晒毛巾的架子,他忙伸手一扶,人险些跌倒。背后传来了低低地惊呼,有强压住的笑声,隐约还有庄姗姗在叫,喂,你的钱,发什么神经啊?他一路跑回了家。

他母亲躺在沙发上,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看电视。他进了卫生间,插上门,打开沐浴器。水哗哗地流着,他站在斑驳的旧镜子前,看到自己仍然涨得通红的脸,看到唇上的绒毛浓重得像胡子。洗漱架角落里有他父亲落下的自动剃须刀,他拿下来推动侧面开关,只呜了一声,便没电了。脸上沾上了一道黑灰。他不愿再看自己一眼,一步跨进了水里。狠狠地闭上眼,心里只想,不如死了,不如死了。

他母亲来敲过两次门,问他有完没完,究竟一个澡要洗多久。后来又敲门说,有人找。他母亲是不跟他撒谎开玩笑的,难得有人来找他。他在水里也站得够久了,关了水,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又穿上,出来只看到他母亲的一对眼白,和她举在空中的一百块钱。

刚有人来给你送钱,你哪来的一百块钱?湿T恤紧紧地扒在他瘦干干的身体上,他母亲视而不见。

不是我的。他回答。

不是你的?人家明明就说是你的,你说到底钱哪来的?你不说清楚,我跟你没完。他母亲拦住他要回自己房间的路。

好吧,是他给的。他厌恶地将脸拧向一边,丢出一句。

他?哪个他?他是谁?

他母亲追着问,见他不作声,忽然瞪圆了眼明白了。拿着钱仔细鉴别了一番,确定不是假秒,回到沙发坐下,又问一句,他给的?

谢余回了自己的屋,先暂时忘了自己,应该听到歇斯底里的吵闹声,没有。安静,莫非是停电了?连日日横贯家里的电视剧的声都没有。他开了自己屋里的灯,有清脆的吧嗒声,节能灯先铺开一片薄雾般的白光。父亲有很多年没给过这个家一分钱。接着母亲踢着拖鞋的脚步声,到了屋门外,停了。谢余突然伸手又吧嗒一声,把灯关了。遥遥的广场舞的音乐声,被一阵风吹近了,随后又远了。

屋里并不暗,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,隐约似乎有庄姗姗的说话声,在楼下。谢余一动不动,屏息等到他母亲脚步声走开。才移到窗边,看到庄姗姗和她的女伴在楼下。庄姗姗扭着身子,背着手,似乎是在玩什么游戏,向前跨着大步。有个男声,没听清说了什么,接着是笑声。庄姗姗猛然停了下来,然后迅速转身就走,而没走几步又原地蹲下,双臂环绕着,把头埋进去。她的女伴凑近摇了摇她,然后向一旁的暗影里道,姗姗哭了。

先是两声——喂,接着从一旁的暗影里走出一个人,是黑背心。他偏着头,微弓着背,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支烟,走到庄姗姗的身后,笑着说,哭什么啊?吸了一口烟,又说,要不我到楼上叫你男朋友下来?他向谢余的窗仰了仰脸,庄姗姗也跟着抬起了脸,望了过来。谢余慌忙向后一闪,撞到了身后的杂物架,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向下掉,他忙死死顶住。他母亲大声问道,什么声音?谢余?同时楼下庄姗姗厉声道,你侮辱我的情商,就那个脑残……有人“嘘”了一声,说,小点声音。然后是夹杂着笑声的低声吵闹。

谢余咬着牙,直咬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吗?他慢慢地把杂物架上的东西都推回原处,他的腿几乎不会走路了。身上的衣裤干了。

不如死了。这四个字第一次认真地摆在了谢余面前,他的眼泪迅速成串的掉在了胸前,重重的。

谢余出了门。已是深夜,街上空荡荡的。他的影子由长到短,由前到后,不断交替。他父亲重住回了他爷爷家,距他家五站路。他迈着大步走得很快,就要去死了,他长长地吐了口气,不由得仰起脸,挺起背。风很凉爽,整条街都被他踩在脚下。这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那条街吗?竟然这样矮小破旧。

街的一端是夜市,零零星星的还有人坐着,空气里有烤羊肉串的味道。路边有一个冷饮摊,正在收拾装箱。谢余已走远了,又退回来,到摊前问老板,有烟吗?

谢余还买了支打火机。他把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一只手夹着点燃了香烟,他微微弓起背,向一边偏着脸。他迅速地找到了黑背心的步伐。他一向都是聪明的,只几口就学会了吸烟。他的脸上也迅速地找到了黑背心的笑容,他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。他的速度慢了下来,他试着吹起了口哨,头随着节奏摇晃起来。

空荡荡的十字路口,红灯亮了。谢余停下来等绿灯,一辆出租车远远地掉转车头开过来,司机伸脸向谢余张望,又打了声喇叭。谢余偏着脸,一边响亮地吹着口哨,一边用力点头为自己打着节拍。出租车走了,绿灯亮了。谢余站在原地,开始抖动着一条腿,晃动整个身体,大声唱起了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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